我喜歡看川軍的故事。聖誕節假期留港消費,在家看完一部內地拍攝的劇集《忠者無敵》,講述川軍四十七軍軍長潘天雄率軍出川抗戰,血灑疆場的傳奇故事,潘天雄得到八路軍和中共地下黨配合,體現抗日統一戰線的力量。劇集的編劇和拍攝水平都很一般,吸引我看完整套劇集(部分以快進方式掃過)的是川軍的血性忠勇和幾位主要演員不俗的演技。劇中不少人物都有現實原型,川軍「大帥」劉湘(于榮光飾)是原四川大軍閥劉湘,「盧溝橋事變」後他通電全國力主抗日,率兵出川抗戰,一九三八年在武漢病逝,年僅四十八歲,留有遺囑:「余此次奉命出川抗日,志在躬赴前敵,為民族爭生存,為四川爭光榮,以盡軍人之天職。不意宿病復發,未竟所願……」讀之令人動容。男主角潘天雄(姚剛飾)的原型是川軍軍長李家鈺,曾任第三十六集團軍總司令兼四十七軍軍長,一九四四年五月在河南遭日寇圍攻,力戰陣亡,追授陸軍上將。一九八四年經四川省政府批准,追認李家鈺為革命烈士。康兆民(米學東飾)的原型是國民黨行營別動隊隊長康澤,黃埔三期,官拜少將,中央軍入川後的核心人物,抗戰期間別動隊編入中國遠征軍,出征緬甸。康澤後來任全國政協文史專員,一九六七年在北京去世。米學東對這個複雜人物內心世界的演繹恰到好處,是這部劇集最大亮點之一。

圖:四川省成都市人民公園川軍抗日陣亡將士紀念碑。
四川盆地有「天府之國,沃野千里」美譽,俗話說「少不入川,老不出蜀」,皆因四川生活安逸,易沉迷享樂。但抗戰前的四川連年軍閥混戰,土匪橫行,民不聊生。護法戰爭滇軍入川,搞得四川雞犬不寧。筆者多年前在成都買了一本《四川軍閥雜說》的小冊子,作者唐振常曾任上海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副所長,小時候家住成都文廟後街,與多名軍閥為鄰,後來家中變故院宅賣給軍閥王纘緒。他在書中列出一串四川大小軍閥的名字:劉文輝、劉湘、楊森、賴心輝、田頌堯、鄧錫侯、潘文華、王陵基等等。劉湘和堂叔劉文輝為了爭地盤大打出手,爆發「二劉之戰」,劉湘更一度出動戰機,把劉文輝從成都趕到西康。川軍最備受詬病的是許多官兵吸食鴉片,《忠者無敵》講潘天雄鐵腕銷煙,斷了其他軍頭的財路而險遭毒手;他旗下一支部隊是地方民團拼湊而成,手下最得力的師長熊大錘子和貼身女參謀妙玉是土匪出身,這些都是當年川軍的真實生態。
我喜歡看川軍的故事,是因為這些曾經為爭奪地盤打生打死稱王稱霸,後來又奉命「剿匪」打內戰的軍閥,和這些平時背一桿鴉片煙槍每天吞雲吐霧的川軍士兵,面對外敵入侵、國家存亡之秋,不顧裝備簡陋衣衫單薄,義無反顧出川參加抗戰,血濺沙場,展現中國軍人的血性。據統計,川軍出川總兵力達三百四十萬,佔全國出征兵力近五分之一,參加了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武漢保衛戰等幾乎所有重大戰役。在台兒莊戰役中,川軍在滕縣以血肉之軀死守四天,師長王銘章等三千多將士以身殉國,為國軍主力爭取了寶貴的部署時間。李宗仁後來在回憶錄中寫道:「滕縣一戰,川軍以寡敵眾,不惜重大犧牲……寫出了川軍抗戰史上最光榮的一頁。」抗戰期間,川軍是所有省份中出兵最多、傷亡最慘重的部隊,譜寫了「無川不成軍」的悲壯史詩。
巧合的是,女作家廖書蘭日前在專欄中披露她是台灣長大的川軍二代,我們在電話裏聊起來,書蘭講了一些文章沒有寫出來的細節。川軍隨國民黨潰退台灣之後,日子並不好過,他們在人生地不熟的小島上自成小圈子,鄉音難改,故土難回。這些老兵從軍的經歷各異,但一談起當年出川抗戰,便顯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英雄氣概。書蘭小時候在家中常聽父親和川軍同袍講述抗日殺敵的故事,一口川音,滿腔熱血,她百聽不厭。
抗戰是海峽兩岸中國人共同的難忘記憶,是刻在中華民族心靈上的傷痛與自豪。在中國人民隆重紀念抗戰勝利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八十周年之際,戰敗國的日本右翼勢力企圖為軍國主義招魂,海峽兩岸的中國人、亞洲各國以及全世界善良的人們,都應該保持高度警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