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後,日軍迅速佔領了香港,並進攻東南亞地區,香港與內地通道徹底被日軍封鎖,滇緬公路也岌岌可危,這給中國抗戰帶來了巨大困難。蔣介石認為,開闢中印空中運輸通道以保障美援物資輸入中國,已成為中國迫在眉睫的戰略需求。
但當時美國政府內部對開闢中印空中航線的危險性顧慮重重,缺乏信心。與此同時,美國高層和軍方對日軍南進戰略的瘋狂性估計不足,對開闢空中走廊缺乏緊迫性。
宋子文在美國為開闢駝峰航線游說。作者供圖
當時美國軍方還曾建議讓蘇聯開放遠東和中亞領空,開闢經中亞到中國的空中航線。但蘇聯一直不肯向美國開放遠東和中亞領空,這主要源於當時複雜的國際政治格局和蘇聯自身的戰略安全考量。蘇聯為了集中力量應對歐洲戰場的納粹德國,於1941年4月與日本簽訂了《蘇日中立條約》,承諾互不侵犯。為維持這一條約,蘇聯避免在遠東地區採取任何可能被日本視為敵對的行動,包括允許美軍飛機飛越其領空。蘇聯擔心若開放領空,可能被日本解讀為蘇美軍事合作,從而破壞條約,引發兩線作戰風險。與此同時,儘管美蘇在二戰中是盟友,但雙方互信有限。蘇聯始終將遠東和中亞地區視為其核心安全地帶,尤其擔心美國勢力通過空中通道滲透。蘇聯不願讓美國的航空力量進入其腹地,以免在戰後形成「既成事實」的軍事存在,影響其在亞洲的主導地位。
其實蔣介石一開始就對蘇聯開放遠東中亞領空不抱希望,對美國在為中國開闢空中運輸線問題上的消極態度也有思想準備,因而早就命令當時承擔中國戰區戰略運輸任務的中國航空公司率先加緊探索開闢飛越喜馬拉雅山脈的空中運輸線。中國航空公司早就成為駝峰航線的開拓者與先行者。當時身為中航核心人物、中國航空公司副董事長的邦德也自然早就成為開闢空中航線勘測設計的先驅和主要奠基人。
據有關材料披露,1940年11月,邦德就與中航美籍飛行員伍茲一起,對緬甸北部至中國雲南的航線進行了首次空中實地考察,實地勘測地形、氣象條件並尋找合適的備降機場。這次飛行首次探索了後來被稱為「駝峰航線」的區域。正是這次勇敢的探索,為駝峰航線的開闢提供了寶貴的一手資料和決策依據。1941年初中航美籍飛機師伍茲又駕機勘察試航,開闢了由印度加爾各答—汀江—中國昆明—重慶的航線。後來中航飛行員又在這條航線上完成了歷史上首次從印度汀江到昆明的載貨飛行。這些先行先試為後來的駝峰航線的確定和駝峰空運計劃的制定打下了基礎。根據公開資料,中國航空公司在1941年下半年就進駐到印度汀江機場。1941年12月,日軍進攻緬甸,滇緬公路面臨被切斷的威脅。為應對這一局勢,中國航空公司迅速行動,於1941年12月8日開通了從重慶經昆明、臘戍至加爾各答的國際航線,以維持海外物資通道。這就是後來的駝峰航線南線,位於印度東部阿薩姆邦的汀江機場成為中航的一個重要基地和空中航線的中繼站。
駝峰航線南線主要是從印度東部經過緬甸北部喜馬拉雅山南麓到中國的西南地區。這條航路所經過的喜馬拉雅山南部地區,海拔高度相對比較低,飛行距離也比較短。但是如果緬甸被日本佔領,南線容易遭日機攔截,就很不安全。因此還必須盡快再探索開闢更北邊的航線,也就是後來的駝峰航線北線。北線經過的喜馬拉雅山區,雪山冰峰林立,海拔都在6,000米以上。地形險峻,氣候惡劣,風險極大。但眼看緬甸被日本攻陷在即,風險再大也必須盡快勘測試飛北線。為了實地考察北線,掌握有關北線的第一手資料,邦德再次親身歷險,帶頭試飛北線全程。這一次試飛執飛的是一架C-53運輸機,機上載有20多位乘客,其中還有中國政府要員。航程是從重慶起飛,經雲南昆明,飛越喜馬拉雅山東部,到印度東部汀江,再飛抵印度加爾各答。C-53運輸機是美國道格拉斯飛機公司基於DC-3客機改裝的軍用運輸機,綽號「空中卡車」,是當時最先進的運輸機,在二戰期間被盟軍廣泛使用,發揮了重要作用。
邦德是從昆明機場在飛機起飛前一刻才突然跳上飛機的,他連個隨從也不帶,更沒有人前來送別。為了能更好地觀察飛行狀態,邦德走進駕駛艙,讓副駕駛到後艙休息,自己則坐到了右座,副董事長開始成為本次航班的副駕駛。在飛行中,飛機先是遇到濃霧,被團團濃霧圍住,只能做儀錶飛行,也就是盲飛。剛衝出濃霧,又在爬升到4,000到6,000米高空時,發生了可怕的飛機機身結冰。結冰不但會導致飛機的很多部件失效,尤其是發動機和螺旋槳失效,更可怕的是還可能導致飛機流體外形的改變,整個飛機的氣動布局就跟着改變,升力減小,重量加大,結滿冰的整架飛機就會像石頭似的徑直栽下去。在邦德的鎮靜指揮下,機長德堪佐夫駕駛飛機,克服了機艙內的極度低溫低濕和空氣極度稀薄的環境,用螺旋槳甩掉了機艙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冰霜,載着20多名乘客跨越北線「駝峰」,安全降落在印度東部的汀江。從飛機開始結冰就一直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的20多位乘客不約而同地鼓掌:「機長太棒了!」而邦德則對大家大聲感嘆:「生命,真是妙不可言!」只有經歷過大劫大難又重新回到人間的人,才會發出這樣的感嘆!
邦德通過歷險試飛,獲取了大量真實全面的地形和氣象資料,充分體察到了飛機設備性能和飛行中可能發生的各種突發情況。在邦德帶領中國航空公司為勘測開拓駝峰航線冒死奮鬥的同時,當時中國的外交部長宋子文在美國展開了積極爭取美方盡快同意開闢駝峰航線的游說和活動。中國軍民在極度艱難中以血肉之軀堅持抗戰,他們分分秒秒、時時刻刻都需要強大的物質支援和後勤保障。但當時的情況是許多好不容易從美國獲得的租借物資,沒有空中航線就無法運抵中國。據當時統計,因日軍封鎖,中國戰區實際接收到的美國租借物資僅為批准額度的20%。十萬火急!開闢援華空中航線已刻不容緩。蔣介石一個又一個急電催促宋子文,甚至動用宋美齡展開「夫人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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