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3月29日星期日
會務資訊
香港文匯報|良心:駝峰航線奠基人(下)

在緬甸戰況急轉直下的壓力下,美國總統羅斯福基於支持中國持久抗戰以在亞洲戰場牽制日軍的戰略考量,力排眾議,積極支持開闢援華空中運輸線。1942年3月,美國陸軍部長史汀生、陸軍參謀長馬歇爾和中國政府代表宋子文在華盛頓正式開始商談合作開闢中印駝峰空運計劃。初期會談中,美方軍政界官員高度認同以中國航空公司已開闢的印度東部為起點,經緬甸北部密支那等地,到中國昆明等地的南線,因為起點印度是美英盟軍的重要基地,航線飛行距離較短,途經山區海拔不算太高,相對比較安全。然而,南線的最大劣勢是其航路距離日軍即將攻佔的緬甸密支那、八莫等空軍基地很近,極易遭到日機的攔襲,因此必須盡快開闢更加靠北的北線。

駝峰航線上的中美飛行員。作者供圖

那時美國還不認為日軍會很快佔領緬甸北部。而中國方面則早已預期日軍會迅速進佔緬甸,包括緬甸北部。中國航空公司已經試飛的北線,基本上西起印度阿薩姆邦的汀江等機場,向東穿越緬甸北部的葡萄地區,東進我國雲南後,經雲龍、麗江、大理一帶,最終抵達昆明的巫家壩、呈貢等機場。全程約800多公里,飛行時間通常需3小時左右。航線需連續飛越喜馬拉雅山脈東緣、高黎貢山、橫斷山脈等險峻地形,和薩爾溫江、怒江、瀾滄江、金沙江等大江大河。沿線山峰海拔普遍在4,500米至5,500米,部分山口高達7,000米,遠超當時運輸機的最大升限。美方代表對開闢飛越喜馬拉雅山脈的北線視為畏途,他們認為,開闢駝峰航線北線有無數個「完全不可能克服的困難」,尤其要克服「四大死亡陷阱」,也就是可能導致飛機失事的「四大殺手」:險峻地形、極端天氣、設備故障、日機截擊。

在同美方的談判中,平時在生意場上精明過人、以往談判桌前神情自若談笑風生的外交部長宋子文卻屢處被動,因為他既不了解駝峰航線地形氣侯的千變萬化,又不清楚當時飛行實際中的千頭萬緒。正當宋子文在談判桌上窮於應付的時侯,中國航空公司的美方副董事長邦德給他送來了一份名為《戰時「駝峰航線」的起源》的分析研究報告,其中有關於開闢運營駝峰空運的詳細設想。在報告中,邦德通過親身的實地考察和分析研究,對開闢真正的駝峰航線(北線)的具體線路、規劃和風險,以及必須具備的條件和需要解決的問題,都做了詳細、嚴謹、真實、客觀的報告,而且將開闢航線的飛行和運營成本,甚至各方面後勤保障以及飛行員的工資都做出了估算和安排。用宋子文的話說,他把國民政府交通部的事務和軍情機關的工作都給做了。邦德報告力主盡快開闢駝峰航線北線。他在報告中堅定地說:「我可以負責任地說明,即便如此(多艱險),這樣的飛行依舊是可以進行的!」

宋子文不僅在談判中有了許多具說服力的數據和實例,而且在談判進程中又不斷得到邦德的幫助。邦德在提供報告後始終緊密關注談判,非常及時具體地給宋子文提供了許多合理的建議,為中美加速達成開拓駝峰航線的共識發揮了積極作用。美國負責「租借法案」物資分配並在分配中國物資時起過決定性作用的羅斯福總統行政助理勞克倫·克里,非常欣賞邦德的「真實」。克里在羅斯福和宋子文面前,以及各種場合,多次表示:「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我能夠,我總是支持中國航空公司。這主要是歸功於該公司副董事長威廉·蘭霍恩·邦德。對他,我極為信任!」

隨着日軍在緬甸的攻勢迅猛、英緬軍節節敗退,美方也加速了開闢駝峰航線的步伐,並認識到了盡快開通北線的必要性和緊迫性。1942年3月20日,美國陸軍航空隊在印度新德里成立阿薩姆—緬甸—中國轉運司令部,負責實施駝峰空運。1942年4月18日,中航正式試航駝峰航線北線成功。盟國的物資先運至卡拉奇(那時尚屬印度)等地,再運到印度阿薩姆邦的汀江等地,然後用飛機裝載,運抵中國昆明的巫家壩、呈貢、羊街、楊林、沾益、雲南驛等機場。1942年5月8日日軍快速佔領密支那,日軍大批戰鬥機進駐密支那機場,瘋狂攔截駝峰航線南線的運輸機,甚至攻擊印度阿薩姆的盟軍機場。南線的起降點和航路安全受到嚴重威脅,為免遭日軍飛機截擊,駝峰空運飛機被迫全部改飛北線。

駝峰航線得名於飛機飛越山峰起伏連綿的高海拔地區,飛機在雪峰山谷間穿行,使航線看起來像駱駝的峰背。而駝峰航線北線因穿越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的高山峽谷,地形更為陡峭起伏,成為「駝峰」中最典型的代表。駝峰航線北線是真正的駝峰航線!它是二戰期間風險最高、最艱險的飛行段落,承擔了駝峰空運絕大部分的飛行任務與損失,譜寫了一段充滿危險、傳奇而又光輝的篇章。從1942至1945年間,駝峰航線北線成為中國獲取國際援助的唯一空中生命線,累計運輸物資超80萬噸,包括汽油20萬噸、武器彈藥45萬噸、藥品5萬噸,支撐了中國戰場及美軍B-29轟炸機對日本本土的作戰。駝峰航線北線不僅是一條運輸通道,更是中美兩國並肩抗戰、用生命鑄就的「空中長城」。羅斯福總統破例授予美軍駝峰航線空運總隊最高榮譽,稱其為「人類航空史上最悲壯的遠征」。

駝峰航線開通後,中國航空公司是駝峰空運貫穿全程的主要執行者。邦德作為中航副董事長,持續參與航線優化與安全管理,並直接負責協調中航與美國空軍在駝峰航線上的聯合行動,管理機隊、機組調度與物資分配,為航線的安全運行提供了關鍵支持。他始終認為運送物資的任務至關重要,體現了他非凡的決心和責任感。他曾親歷多次險情,包括惡劣天氣地形、機械故障和日軍攔截,面對巨大的困難和慘重的損失(包括飛機墜毀和飛行員犧牲),在極其巨大的挑戰和壓力下,仍堅持保障運輸,確保把戰略物資運往中國。

二戰結束後,邦德返回美國,繼續從事航空相關工作。邦德在中航管理中一直致力於推行他的理念:「相信制度,不要相信人。」他出行從來不要下屬迎來送往,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去。他認為沒有繁縟的迎送、沒有觥籌交錯,一切會變得更簡單。邦德的職業生涯體現了中美在二戰中的合作精神,他在開拓駝峰航線上的勇氣與領導力,至今仍被航空界銘記。他於1970年代去世,其貢獻被載入中美航空史冊。為紀念其功績,中國民航博物館與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博物館均設有相關展陳。


標籤:
香港文匯報|良心:駝峰航線奠基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