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左)1954年10月25日,金庸以筆名「子暢」在《大公報》上發表譯文《幸福婚姻講座》第一則。(中)兩本新書是金庸文學翻譯作品在內地的首次出版發行。\受訪者提供;(右)今年是金庸誕辰百年。
「凡有華人處,皆讀金庸,然而金庸的功夫世人只識得一半。」日前,「金庸譯文系列作品新書發布會」在其母校浙江省嘉興市第一中學舉行,《金庸譯文:達蒙.魯尼恩短篇小說選》和《金庸譯文:幸福婚姻講座》兩本新書也同步在第九屆浙江書展上與讀者見面。這是金庸文學翻譯作品在內地的首次出版發行,為內地讀者認識大師的「另一支筆」打開了窗口。
據悉,此次出版發行的兩部作品都是上世紀金庸在《大公報》工作時的譯作。《金庸譯文:達蒙.魯尼恩短篇小說選》收錄了12篇金庸翻譯的美國短篇小說怪才達蒙.魯尼恩描寫百老匯的江湖故事,最早以連載小說的形式發表於《大公報》;《金庸譯文:幸福婚姻講座》則演繹了法蘭西學院院士莫洛亞筆下關於幸福婚姻的思辨大戲。1954年10月25日到1955年1月10日,金庸以筆名「子暢」在《大公報》上發表譯文,共分74則。此次,在該書正文前還附有最初於《大公報》連載原貌的珍貴圖片,讓讀者可以暢想譯文初次問世時的歷史時刻。
譯文最早連載於《大公報》
「我們在編輯出版這兩部譯文的過程中,深切感受到金庸的譯作東西圓融、通達無礙,遣詞用句無不精琢細磨、恰到好處,處處顯現出他非凡的翻譯功力。」出版方代表、廣州市朗聲圖書有限公司總編輯何嫻介紹,此次圖書在編輯過程中,秉持尊重其寫作習慣和遣詞風格,尊重語言文字自身發展流變規律的原則,力求完整的、最大限度的保留原貌,為讀者提供一個可靠的版本。她表示,今年正值金庸百年誕辰之際,金庸譯文系列既是金庸於文學翻譯領域筆耕成果在內地的首次出版發行,也是安德烈.莫洛亞和達蒙.魯尼恩兩位名家原作在內地的首次出版。
金庸原秘書、金庸譯文系列主編李以建表示,除了武俠小說,金庸作為一位學貫中西、博古通今的文化巨匠,他的「另一支筆」在劇本、影評、評論、翻譯等領域都留下了大量優秀作品,尤其翻譯工作對金庸的創作影響非常大。他認為,金庸並不為翻譯而翻譯,通過諸多翻譯不斷汲取西方文化豐富的營養,將其與深邃博大的東方文化共冶一爐,為自己的小說創作提供了圓融鮮活的泉源。
譯文作品跨越不同文化
「由於當時的電影基本都是外文,所以需要真正懂得外文,才能看得懂,寫得了評論。所以金庸的翻譯功底有益於寫電影評論,甚至對他的小說寫作影響也特別深。」李以建與讀者分享時介紹,「比如《幸福婚姻講座》這種劇本形式結構的,看金庸15部小說就會發現,每一部不僅是人物不同,武功不同,甚至連整體結構也都是不同的。金庸為什麼寫完這15部就封筆不寫了,因為他覺得他寫完了自己的材料,他不想再重複自己。」
他表示:「此次出版的兩本譯文作品跨越不同文化,不僅是文學的交流與融合,更是他多面才華的體現。金庸譯文作品系列就是想把金庸每一個領域的代表作都集中起來進行發表。將來還會有更多部分的內容陸續與讀者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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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學才識/一生結緣英文 鍾情法國文化
金庸一生可以說與英文結下不解之緣。1946年秋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擔任杭州《東南日報》的國際電訊翻譯編譯。第二年,他以優異的中英文筆試和口試成績被《大公報》錄用為電訊翻譯,後被派至香港,在國際部擔任編輯,與著名翻譯家蕭乾、楊剛共事。2010年,86歲高齡的他用英文撰寫論文《唐代盛世繼承皇位制度》,獲得英國劍橋大學哲學博士學位。
李以建介紹,金庸的英文水準,絲毫不亞於他的中文,不僅能讀、能說,還能寫,且略通古英文。他畢生翻譯了大量的英文作品,從早期供報紙發表的即時性新聞報道、國際問題專論,到新聞紀實性的長篇報道,再擴展到電影理論和技巧、舞蹈藝術,以及小說、政論。
「金庸作為武俠小說家家喻戶曉,也有不少人知道他是新聞家,但金庸在西方學方面的造詣卻鮮有人知。」浙江大學文科學術諮詢委副主任、中國法國史研究會會長沈堅在金庸擔任浙江大學人文學院院長時,曾與其有過深入交流。
「我被金庸在西學方面的學識所折服。他與我聊法國史,脫口就是法語。談到法國歷史上的經濟發展,他希望我注意法國宗教戰爭後,胡格諾派受迫害的情況,可見他對法國史的了解程度。」
沈堅表示,此次兩本譯文新書的發布,進一步展現了金庸的西學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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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發共鳴/英譯「射鵰」增人物獨白
圖:《射鵰英雄傳》四卷英譯本,由張菁翻譯完成。
「金庸曾經說過,小說是寫給人看的,小說的內容是人。從這次新出版的兩本書中就可以看到,他對於優秀的故事和吸睛的人物那種敏銳觸覺。」「射鵰三部曲」英譯者、香港青年翻譯家張菁認為,此次出版的兩本譯文作品都是以人和人際關係為中心,通過對話與互動去表達人物的感情,營造戲劇性。
「以人為本」這一點與張菁在翻譯金庸小說時的做法不謀而合。她表示:「人性是遠超過小說裏附加的文化、歷史內容的。人的情感是相通的,所以我就抓住這一點來翻譯《射鵰英雄傳》劇情故事,無論是喜歡這個故事,還是恨哪一個人物,都能引起讀者的共鳴。」
在《射鵰英雄傳》英文版中,還特別增加了反面人物梅超風的心理獨白。張菁認為,用三四頁紙的篇幅讓梅超風講自己的故事,讀者能感受到她是一個有血有肉形象豐滿的人物,也就有了張力和衝突感。此外,周伯通貪玩、洪七公愛吃等這些金庸筆下性格鮮明的人物也頗受外國讀者的喜愛。
同為翻譯工作者,張菁更是被金庸的翻譯功底和高效產出所折服。「由於當時他的譯作是刊登在香港的報紙上,所以他就用了很多在今天看來很有時代感的廣東話,諸如『水皮』『乜乜東東』『孤寒』『瓜直』『鬆人』之類的,風趣、幽默,十分接地氣。這些都是非常地道的廣東話俚語。使得文章變得更幽默、風趣,把原文中的文字遊戲有效地傳遞給了中文讀者。這不單是傳統的字面翻譯,更是一種文化上的、心靈上的溝通和文學、文字的再創造。」
在那個沒有互聯網、搜索引擎的時代,金庸能在身兼數職的情況下高質量、高效率地完成翻譯,也讓張菁敬佩不已。「一篇一兩千字的短篇,我最少也要三天才能翻譯完成。翻譯『射鵰』『神雕』就更加費時了,一卷10回左右,我大約需要用兩年的時間。金庸武俠小說一本40回、100多萬字的創作,他用2年時間就完成了。我的速度都趕不上他的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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