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有關資料透露,一直到1942年5月日軍佔領整個緬北和中國滇西,逼進到怒江西岸的惠通橋地區,中國政府準備西遷甘肅蘭州,美國人才開始真正關注駝峰航線。中國抗日戰場對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全局的影響實在太大了。中國牽制着日軍120多萬陸軍主力和大量海空軍。如果中國不能繼續堅持,日軍就至少可以騰出100多萬大軍來。如果這100多萬大軍增援到亞太戰場,日本就可以輕鬆拿下印度、伊朗、伊拉克,同在土耳其的德軍會師,也可南下侵佔澳大利亞、新西蘭,將大洋洲徹底控制。
飛行駝峰航線北線的飛行員。 作者供圖
但為時已晚,那時駝峰南線已不能飛,只能開闢北線。北線最大的困難是要飛越喜馬拉雅山南麓,喜馬拉雅山南麓以陡峭的高山深谷為顯著特徵。這個區域處於印度板塊與歐亞板塊碰撞帶,一面是高聳入雲的極高山,另一面是驟然下切的深谷與奔騰的河流,形成地球上最險峻的地區。由於直面印度洋的西南季風,南麓處於迎風坡,夏季成為巨大的降水「漏斗」。一些河谷地區的年降水量甚至可以超過1,000毫米,河水侵蝕力強,河流的深切作用造就了許多陡峭的峽谷。
飛越北線駝峰必須解決兩個關鍵的問題:第一是要有功能適應超高原飛行的載重運輸機;第二是要有飛行技術並足夠勇敢的飛行員。在飛機方面,當時最先進的DC-3運輸機的有效載荷也不適合高負載的高空作業,滿載後飛5,000米高度已是極限了,這使得飛機不得不沿着喜馬拉雅山隘非常危險的迷宮般的路徑進行航行。在飛行員方面,那時候美國空軍正集中兵力在太平洋戰區同日本海空軍激烈交戰,美國有經驗的軍用民用運輸機飛行員大多上了太平洋戰場。準備到駝峰航線探索執飛的飛行員,幾乎都是臨時招募來的既無實戰經驗又未經嚴格培訓的新人。
因此在北線試航之前,美國陸軍高層認為跨越海拔6,000米以上的空中運輸線路,絕不可能成功。中國航空公司的外籍高管也對試飛北線持懷疑態度。中國航空公司顧問亞瑟·揚5月15日給在美國交涉的時任國民政府外交部長宋子文發電時,還認為北線不可能成功。他要當時正在美國的宋子文建議羅斯福總統另選航線,比如經過伊朗或者阿拉斯加。
中國戰場等不起,於是蔣介石主動要求由中方承擔探索首航駝峰航線北線的任務,具體交由其原配夫人毛福梅的親族侄子毛邦初負責。毛邦初當時是國民政府航空委員會副主任,他為不影響空軍在正面戰場作戰,同時又希望以民用名義作掩護,就將開闢駝峰運輸北線任務交給了中美合資的中國航空公司。有關駝峰航線開闢的具體時間、線路和首先試飛試航的飛行員,歷史資料有各種各樣的記載,坊間更有五花八門的傳聞。成都作家劉小童用7年時間採訪了幾乎所有在世的駝峰航線上的華人,寫下了一本史料翔實的長篇紀實文學作品《駝峰航線》,於2005年出版。該書糾正了史學界和網上流傳許久的「駝峰航線是由陳納德飛虎隊開闢」的觀點,告訴人們駝峰航線是由中國航空公司的飛行員首先飛越。而據現有的多數資料認定,當時中國航空公司王牌飛行員陳文寬是首飛駝峰航線的飛行員和機長。
當時中國航空公司把北線試航任務主要交給陳文寬,他不僅有卓越的飛行技術,而且具豐富的實戰經驗。他多次執行「最後一班撤離任務」,展現了超凡的飛行技術與組織領導能力,令他成為承擔緊急任務的首選飛行員。在日軍轟炸昆明時,他果斷改變航線並指揮乘客避險,體現了對複雜戰局的快速反應。陳文寬還曾在飛虎隊掩護下成功擊落2架日機,完成向成都運送關鍵設備的任務。他還具有雙重文化背景,在美國取得飛行執照,熟悉西方航空技術,同時深諳中國戰場需求,有同盟軍合作的經歷和經驗。
陳文寬一直擔當駝峰航線試航的開拓性角色,並在駝峰航線上完成了特殊任務。在執飛駝峰航線期間,他飛的是客運航班,客運航班是不配備降落傘的,對飛行要求非常高。陳文寬飛越駝峰航線的次數至少有300次,而且大多時候都是在飛機超載和人員不確定的情況下進行的。陳文寬在駝峰航線上更創造了轟動世界航空界的超載飛越,留下了至今無人超越的歷史紀錄。
1942年5月8日,陳文寬奉命從重慶飛印度加爾各答,並經停緬甸密支那接載那裏的中航工作人員,因為密支那即將被日軍攻陷。8日清晨飛機從重慶起飛後,陳文寬才發現機上乘客中竟有位大名鼎鼎的美國將軍杜立特。杜立特因一個月前率美軍轟炸機隊首次空襲日本本土名揚世界。在快到密支那時,杜立特發現飛機並不是直接飛往加爾各答。當陳文寬告訴他要先降落密支那接人時,杜立特瞪大了雙眼問:「你瘋了嗎?密支那不是今天已經淪陷了嗎?」原來在杜立特離開重慶時,美國大使館情報官就告訴他密支那將會在當天淪陷。
飛臨密支那機場上空時,陳文寬看到有一架中航飛機已在機場接上中航人員滑行起飛。他正想直接飛往加爾各答,突然發現機場停機坪上還有一群人在排隊等候。那時日軍先頭部隊已很快就要攻進機場了,陳文寬最後還是決定要降落救援機場上的人,降落後才知道那群人是逃避日軍的緬甸難民,其中有緬甸軍政官員和他們的家屬。他們沒趕上前一架飛機,本已絕望地準備各自逃生,沒想到又有飛機從天而降,不禁重新燃起求生的強烈希望,一窩蜂地擁向登機舷梯。定員21座的飛機客艙裏一下子擠進了72個人,其中有不少是婦女。陳文寬關上艙門後,只能從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頭上被人托着遞進駕駛艙。當嚴重超載的飛機終於在加爾各答機場安全降落時,陳文寬的衣服已經全被汗水打濕。
機場工作人員打開客艙艙門,發現走出來的人竟有72個之多,行李艙中還擠了6個人,一共78人!陳文寬創造了世界航空史上迄今無人打破的超載世界紀錄!超載乘客中還有非常敏感的要客杜立特。事後說起這次驚險的嚴重超載飛行時,陳文寬說他很長時間一想起來都會驚出一身冷汗,要是在密支那降落時杜立特被日本人抓到了,或者是飛機因嚴重超載失事了,那就不得了了,他豈不會成為千古罪人!這次驚心動魄的飛行,陳文寬被世界媒體和航空界譽為最偉大的飛行員,寫入了世界航空年鑒裏。1995年,美國空軍為表彰陳文寬在駝峰空運中所作傑出貢獻,授予他美國空軍飛行員最高榮譽的十字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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